【打不死的愛情】【活在某人不可思議的肉體死亡】
世界電影2002年12月號 影評人李幼新
2002年台北金馬國際影展的七部「公視紀錄觀點」短片與三十多部「2002
HiNet金馬數位影展」讓人耳目一新也讓人久久難忘。我向來喜歡在周潤發、楊德昌、侯孝賢還沒大紅大紫前,就能看出他們的好,所以這次又滿懷熱望期待每年都有新的黃銘正、鄭有傑。只是我匆忙間忘了帶相機,平白錯失影展策劃人劉蔚然請「公視紀錄觀點」的導演們集體上台時的合照鏡頭。嚇得往後我幾乎每天都揹著笨重的相機,不料,劉蔚然卻安排「數位影展」的導演們輪流上台,「害得」我無法「一網打盡」。
數位影展」的評審都是各有一片天的傑出人士,蔡明亮與陳宏一的容顏這些年常被我的相機「獵」過。倒是李明道,我幼年有一夜去山上大學朝聖,朋友安排由唸美術系的李明道用摩托車載我一程,當時剛下過雨,我嫌座墊的雨水會弄濕褲子,素不相識的李明道馬上用自己的褲子/身體除去水跡,讓我萬分愧疚,讓我永遠銘記。只是,歲月匆匆,從此無緣再見。這次頒獎典禮依然沒見他現身。
吳康豪導演的【活在某人心中不可思議的肉體死亡】彩色拍攝,開場卻是鏡頭像飛機那般一遍又一遍掃過主角大特寫的眼鼻間的臉部,黑白畫面,這種搖搖方式、這種蒙太奇組合,這種構圖,好似攝影機對肉體、對思維的強暴或探索。可是,飛機場大廳主角坐在遠景,而前景是貓、玩具狗、兔、玩具人車、龜走過,主角在抬頭、低頭間變換,美麗女孩身體局部先在前景映現並起烏龜走向背景中的主角。女孩在主角身旁,玻璃映出窗外飛機影像橫過窗內的男孩女孩,那飛機上的「泛亞電信」的外文字樣裡的trans,不但與這景觀吻合,而且跟片中頻頻映現的穿越意象呼應。
主角男孩的兩個自我,一醒、一睡,或者一是喝紅罐可口可樂、一是喝藍罐百事可樂,互相講電話,既辨證了兩個自我的相容相斥,又讓我歪讀出兩種廠牌可樂的異與同。有個鏡頭是下電扶梯的女孩在前景的臉部大特寫與在背景的男孩模糊的全身。女孩的不完整與男孩的不清晰,女孩的大與男孩的細小長,各有欠缺,各有不足,又像人們總是在「不平等」情況下共存。可記得早先有個畫面,左方女孩的臉與右方男孩的嘴的大特寫構成的雙人鏡頭?野地草叢,飛機迎面衝向鐵皮屋;窗外,飛機在青空橫過窗;框逆光背向觀眾的男孩上半身,飛機超現實般在他頭部爆炸。一部構圖奇美、實驗色彩極濃的DV創作。卓越的異性戀男導演有時候處理男色或男同性戀比男同性戀導演更美更詩更哲。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王家衛的【阿飛正傳】都是這般,不料,吳康豪與李貴至也有這種能耐。
連不大看電影、不大搭理非同志題材的作家/紀錄片導演陳俊志都很喜歡高珮玲導演的【打不死的愛情】,可見這齣人見人愛的小品的魅力所向披靡。老鄭扮演的主角女孩的廣東話獨白敘事寫情,不但巧妙避開了北京話/普通話可能流於文藝槍的詬病,而且洋溢出異國情調。女性主義出之以風趣幽默、生動鮮活筆觸,令人大開眼界。導演既玩了、耍了幾十位不同類型男孩,又讓他們各有各的特色,倒有男色大觀任君挑選的附帶功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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